叶璃的亲娘，雕山书院的大小姐，徐挽舟。
这姑娘十九岁下山，看见叶文华那张俊脸，就一头栽进去了。好家伙，这一栽不要紧，八十抬嫁妆铺满京城长街，红毡从城门口一直铺到叶家那破落的宅院门口。
先皇赐府邸、亲笔题匾，排场大得连随嫁的丫鬟穿得都比官家小姐鲜亮。
可谁能想到呢？十一年后，这个女人会孤零零死在城外一座破道观里，浑身是伤，双目圆睁，床铺被褥被撕扯得乱七八糟——那是临死前拼了命挣扎留下的痕迹。
杀死她的，不是别人，正是她那位“老实本分”的婆婆。
更让人心寒的是，她那个“一见钟情”的丈夫，全程当帮凶。
说句掏心窝子的话，我一开始真觉得徐挽舟“蠢”。
叶璃转述朱夫子的话，原封不动地说：“我娘是个蠢的。雕山书院乃是当世文府，要什么没有，我娘却偏偏要下山嫁人。”
这话刻薄吧？可细品，还真是那味儿。
雕山书院是什么地方？“当世文府”，朝中清流的源头。徐挽舟的爹徐青云是山长，放在今天，那就是顶尖学府的校长加学术领袖。她要是安安稳稳待在山上，这辈子荣华富贵、被人捧着供着，没跑儿。
可她偏不。
叶璃跟墨修尧回忆母亲的时候，说得特别扎心：“我阿娘下山的时候，不过十九的年纪，刚入京城，就遇到了我父亲。那时的叶家还只是个住在城郊的小门户，家徒四壁，空顶着个世家清流的壳子。阿娘见我父亲长得俊秀，便一见钟情，想要嫁给他。”
长得俊秀。
就这三个字，搭上了一辈子。
我现在想想，这不就是“恋爱脑”的顶级配置吗？家里有钱有势，从小被保护得太好，没见过人间险恶。看见一个眉清目秀的书生，以为那就是全世界最好的男人。
徐青云管不了她，索性由着她去了。老人家的潜台词我也懂：闺女高兴就好，反正有雕山给她撑腰，叶家不敢欺负她。
可偏偏就是这“撑腰”二字，后来成了要她命的催命符。
徐挽舟嫁进叶家头几年，日子还算安稳。
为啥？因为雕山如日中天，叶家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动她。叶老太太再刁钻，也得忍着。
可命运这东西，最擅长翻脸不认人。
雕山封山了。
结果明摆着——徐挽舟的靠山倒了。叶家那帮人，像闻见血腥味的鲨鱼，立马换了副嘴脸。
叶璃说得清清楚楚：“雕山封山后，叶家态度剧变。祖母不喜，大伯强势，父亲懦弱。叶家人开始苛责凌辱，甚至想要逼死她。”
苛责、凌辱、逼死——这几个词放在一起，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？
意味着徐挽舟从一个被全家供着的“雕山嫡女”，变成了人人可欺的“落难媳妇”。
更狠的还在后头。
叶文华跟她提和离。不是好聚好散的那种，是被逼着写和离书，然后带着闺女滚的那种。
她被逐出叶府的时候，已经病得快死了。
叶璃说：“她像一盏快熬干的灯，最后，孤零零地死在城外的正意观里。”
一盏快熬干的灯。这个比喻，每次想起来我都难受。
说到这儿，就绕不开一个人——墨修文。
定王府的墨修文，在被定罪之前，把一份重要的讨逆诏书交给了徐挽舟保管。
墨修文为什么要找她？因为他信得过雕山书院，信得过徐家的人品。徐挽舟接下了，也守住了。
可这份信任，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叶家知道诏书在她手里。叶文鼎，就是叶璃的大伯，带人闯进她的房间，翻箱倒柜地抢。
徐挽舟死死护着一个牛皮袋，叶文华从后面抱住她的腰。你以为他是要保护老婆？不，他是为了控制住她，方便他大哥动手。
她哭着求他：“华郎！你帮帮我……”
叶文华犹豫了一下，然后说：“挽舟，你听话，把东西给大哥吧。”
“你听话”。
讲真，我看到这儿的时候，气得手都在抖。一个女人在最需要你的时候，你搂着她的腰，让她“听话”地把东西交出去？这叫丈夫？这叫帮凶！
牛皮袋被抢走了，嫁妆也被搬空了。徐挽舟什么都没留下。
她临终前对叶璃说的最后一句话是：“替阿娘去法场，找到墨修文，告诉他，阿娘不成了，是阿娘对不起他，问问他还有什么能为他做的。”
她到死都在愧疚。她以为是自己没守住诏书，对不起墨修文的托付。
可她不知道的是，那份诏书被抢走之后，叶家用它做了什么——也许毁了定王府最后翻案的机会，也许害死了更多无辜的人。
她至死没有出卖墨修文，没有交出诏书。
因为诏书根本不是她主动交出去的，是被抢走的。可她临终前还在说“对不起”。
这份愧疚，压了她一辈子。
好了，现在说最狠的部分。
徐挽舟被赶出叶府后，送到了城外正意观。病得快死了，身边只有年幼的叶璃。
叶璃出去找郎中。
等她回来的时候，推开门，看见的是——母亲“静静躺在床上，面如白纸，双目圆睁”，床铺被褥“被大力撕扯蹬踹得凌乱不堪”，枕头掉在地上，有“明显挣扎搏斗的痕迹”。
这不是病死的。这是被人活活害死的。
叶老太太当着叶璃的面，亲口承认：“是我杀了她又如何？我清理门户，天经地义！”
清理门户。
她把徐挽舟，这个曾经让叶家风光无限的雕山嫡女，称作“门户之害”。
叶老太太的原话更狠：“你以为我不知道吗？正意观那个妖妇，你娘徐氏，她还没死！她一直躲在城外不离开，她还想着回来祸害我叶家！我怎能容她活着！”
听听，听听——“妖妇”。
一个病得快死的女人，被她逼得和离、逐出家门、流落城外破道观，她还不放过。还要追过去，趁人家女儿不在，亲手把人弄死。
我就在想，得是多狠的心，才能干出这种事？
叶老太太杀人的动机，表面上看是“怕她回来祸害叶家”。可真相是什么？我分析有三：
第一，徐挽舟手里有叶家太多把柄。她和离不是净身出户，她知道叶家这些年干了什么。
第二，徐挽舟如果活着，万一雕山哪天重新开山，她回雕山告一状，叶家吃不了兜着走。
第三，叶老太太压根就没把徐挽舟当人看。在她眼里，儿媳就是工具。雕山有用的时候供着，雕山没用了就扔掉，扔掉还不放心，就弄死。
说实话，叶老太太再狠，我也能理解——她就是个典型的封建家长，自私、冷酷、把家族利益看得比人命重要。
可叶文华呢？
这个男人，才是最让我觉得恶心的。
他不是坏人，他是一个“好人”——一个懦弱、没担当、关键时刻永远站错队的好人。
叶璃装鬼逼问他那段，他崩溃大哭：“挽舟，是我对不起你，可我也是被逼无奈！”“你放过我吧，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。”
“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”——这句话从一个背叛妻子的男人嘴里说出来，简直讽刺到了极点。
夫妻一场，你帮着你大哥抢她的东西。
夫妻一场，你逼她写和离书。
夫妻一场，她被赶出家门的时候，你连送都没送。
夫妻一场，她被你妈活活打死的时候，你在哪？
他知道吗？我估计他知道。或者说，他不敢知道。
有些男人就是这样，天塌下来的时候，他会把头缩进壳里，假装什么都没发生。等他老婆死了，他再哭一场，说“我对不起你”，然后继续过日子。
叶文华就是这种人。
你说徐挽舟可怜吗？可怜。可她的悲剧，某种程度上也是自己选的。
她错在哪儿？错在把“爱”看得比“人”更重要。
她爱叶文华，所以她愿意下嫁。她爱叶文华，所以她愿意忍着婆家的刁难。她爱叶文华，所以她到死都没恨过他。
可叶文华爱她吗？
我觉得不爱。或者说，他爱的只是那个“雕山嫡女”的身份。一旦这个身份没了价值，他就选择了站在家族那一边。
这不是爱情，这是交易。而徐挽舟，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交易。
还有一个让我细思极恐的细节——雁芦。
雁芦是徐挽舟的贴身丫鬟，她的尸骨在叶家花园池塘里被发现，身上绑着石头。
什么意思？意思是叶家对徐挽舟身边的所有人，一个都没放过。斩草除根，干干净净。
徐挽舟死了，她的丫鬟也死了。叶璃要不是因为后来嫁给了墨修尧，有了翻案的能力，她这辈子都不可能知道母亲是怎么死的。
这就是封建家族的真实面目——为了利益，什么都能干得出来。
“可怜河边无定骨，犹是春闺梦里人。”
徐挽舟一辈子，活在一个“梦”里。她梦见自己嫁给了爱情，梦见丈夫会护她周全，梦见婆家会善待她。
梦碎了，人也就死了。
可我不得不说，她虽然“蠢”，但她不“怂”。她在被抢东西的时候，挥起棍子就朝下人打去。她在最艰难的时候，没有出卖墨修文。她到死都在惦记着那份托付，到死都在愧疚。
她是一个失败的女人，但她是一个守信的人。
叶璃后来做的一切——找诏书、为定王府翻案、揭穿叶家的真面目——都是在替母亲还这笔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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